第一百九十三章 石板增刻·反纹现踪 (第1/2页)
天刚蒙蒙亮,阿土就蹲在灶边看陈默熬粥。陶锅里的小米是石墩昨天刚收的秋粮,熬得稠乎乎的,米香混着灶膛里的枣木烟,飘得满院子都是。王婆已经在糖糕摊前忙活了,蒸笼盖一掀,白汽裹着甜香涌出来,把昨天被踹翻的青石板都熏得暖了——那块刻着《凡人公约》的石板,昨天被暴徒砸了个小豁口,今早已经被铁生用铁锤敲平了,只是还留着道浅白的印子。
“今天开议事会。”陈默搅了搅锅里的粥,木勺碰着陶锅,发出闷响,“昨儿那场乱,暴露了公约的漏处。光说‘不得损毁活路’,没说损了该怎么罚,也没说外来的凡人该怎么待。”
阿土啃着王婆刚递过来的热糖糕,含混地应了一声。他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糖糕右下角的牙印还沾着糖霜——这已经是今早的第三块了,王婆说昨儿遭了灾,今儿的糖糕要多蒸两笼,给大伙补补。他瞥了眼院角,张大麻子正蹲在那儿拉风箱,脸上的“资”字烙印在晨光里泛着红,手上的茧子磨破了,渗着点血,小蝶正蹲在那儿给他涂药膏,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了他。
议事会就在糖糕摊前的空地上开,没摆椅子,大伙儿随便坐:石墩抱着刚收进粮仓的稻种布袋,锄柄上的“凡”字蹭着青石板;铁生光着膀子,龙骨巨锤往脚边一杵,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周福现在不梳油头了,扎着个粗布头巾,正帮王婆捡蒸笼边的糖渣;阿野蹲在墙角,手上的水泡还没消,正盯着自己掌心的疤发呆;还有几个昨儿从暗灰泡里救出来的农妇,抱着娃缩在王婆身后,怯生生的,却都盯着石板上新刻的“凡”字看。
第一个发言的是周福。他攥着个扫帚,脸有点红:“俺觉得,公约里得加一条‘尊崇陈大恩人’。昨儿要不是恩人定下规矩,咱们哪有这安稳日子?立个恩人的牌位,天天上三炷香,也能镇镇邪气……”
“滚犊子!”阿土一口糖糕渣喷出来,锈刀往地上一杵,“老子刚说完不立新天,你就想搞这套?陈师兄是劈柴的,不是神,用不着人拜!再提立牌位,老子先砍了你的扫帚!”周福吓得一缩脖子,连忙摆手:“不立不立!俺就是说说,俺现在觉得伺候糖糕摊比伺候神像强多了,至少能吃上热乎的……”
第二个发言的是张大麻子。他摸了摸脸上的烙印,声音还带着点哑:“俺觉得,那些跟着俺闹事的,都得赶出去。留着也是祸害,万一哪天又砸粮仓抢稻种咋办?”石墩立刻摇头,攥紧了怀里的稻种布袋:“不行。他们也是饿的,被天庭逼得没了活路才闹的。昨儿那个抢我稻种的大哥,今早还帮我捡稻种来着,现在正帮铁生叔拉风箱呢。赶出去,他们又得饿肚子,说不定又得闹。”
大伙儿七嘴八舌议论开了,有说该罚的,有说该教的,吵得王婆不得不敲了敲蒸笼:“都小点声!糖糕都要蒸老了!”陈默一直没说话,只是蹲在石板边,用指尖蹭着那道浅白的豁口,直到阿野突然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那是个巴掌大的令牌,暗灰色的,像烧过的草灰压成的,摸上去凉得刺手,完全没有祖界草的温度。令牌正面刻着个草叶纹,脉络却是倒着的,中间的“凡”字更是刻反了——笔顺全拧,像个歪歪扭扭的鬼画符。
“昨儿乱的时候,我捡的。”阿野的声音还有点颤,他手上的水泡蹭到了令牌上,疼得他咧了咧嘴,“有个穿黑斗篷的,扔了这个就跑了,我当时没顾上看。今早收拾的时候才瞧见,这纹路……咋跟咱的不一样?”
全场瞬间静了。陈默接过令牌,指尖在反的“凡”字上蹭了蹭,凉意顺着指腹往骨头里钻,和石板上的正“凡”字完全两样——祖界的草叶纹是顺着脉络长的,摸上去有温度,像活人的皮肤;这令牌的纹路是硬刻的,边缘带着毛刺,像死物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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