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演武1 (第2/2页)
皇帝看着他渐渐黯淡下来的眼睛,知道自己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他已经懂了一部分——纸上谈兵和真正的战争之间,隔着的是人。
是那些在沙盘上没有名字、没有面孔、没有声音,但在真实战场上,会流血,会害怕,会逃跑,也会为了保护同袍,而冲在最前面的活生生的人,他需要去认识那些人。
所以有了这场演武。
左卫轻骑中,抽离了两队精锐,换上新兵,当然不是刚入伍的生瓜蛋子。
是那些已经在营中,训练了好一段时日、有一定战术基础,但尚未参加过实战的年轻士兵。
皇帝特意交代,不必挑选体格最强壮的,武艺最拔尖的,挑那些有血性的、和同袍感情好,在平日里训练时,会互相拉一把的。
王崇简在值房里,把那道旨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像是要把大半辈子攒下来的经验,都灌进这一次演习里般,郑重得开始准备这场演武。
两队轻骑,每队五十人,配长矛、短刀、轻盾,不配弓箭和火器,纯靠阵型、速度和对地形的判断,决胜负。
校场中央用沙土和石块堆出山丘、河流、密林,东西两侧各搭一座高台,台上设帷幕和案几,案上铺地形图。
每轮布阵之后,双方需从签筒中抽一支签,签上写着各种突发状况——雾、雨、风、地形塌方、侧翼遇伏、斥候被俘、粮道被断。
这些签是皇帝昨晚亲手写的,有些签,王崇简见都没见过,签筒就放在裁判席上,抽签之后,当众宣读,谁也不能反悔。
沙盘校场在京畿大营西北角,占地极广,开阔平坦,四面用栅栏围住,栅栏外,站满了闻讯赶来的禁军士兵。
王崇简站在两座高台之间的中立区域,手里举着令旗,号角声低沉悠长,像一头沉睡多年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皇帝和萧珩各自登台。
萧珩站在高台上,秋风,把他玉冠下的碎发吹得轻轻晃荡。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沙盘校场——那些微缩的山丘、河流、密林,在晨光里,泛着不真切的金色光泽。
校场上的两队轻骑兵,已经列阵完毕,战马打着响鼻,长矛上的红缨,在风里猎猎飘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在书房里对着舆图推演的每一场战役,都像是在纸上画圈——画得再圆也不是真的。
今天他要指挥的,不是沙盘上的小旗,是活生生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签筒,指尖触到第一支签,抽出来,展开——晴,无风,地形无变化。
他把签条放在案上,展开面前的地形图。
校场中央有一条浅溪,溪上只有两座桥,一座在东,一座在西。
他的骑兵要从西侧出发,必须先过桥。
他看了好一会儿,提笔写了第一轮指令:全军过西桥,前队直插中央高地,后队绕至侧翼密林待命。
传令兵飞奔下台,把指令送到王崇简手中。
阿珩看着自己的骑兵,迅速过桥,前队数十名轻骑,在中央高地前列成了冲锋阵型,后队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密林。
对面的高台上,皇帝也抽了签,签文同样是晴天。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形图,然后提笔写了几个字,交给传令兵——全军不动,原地待命。
她靠在椅背上,端起了茶盏,帷幕在风里轻轻拂动。
她一点也不急,她在等阿珩自己漏出破绽,等他步步紧逼。
再用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突发状况,让他亲身体验,什么叫战场上的瞬息万变。
当然,也不能太狠,真把他气到哭鼻子,可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