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南巡2 (第1/2页)
南巡的旨意在永昌二十年六月正式颁下。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明发上谕,是皇帝在早朝上随口提了一句“今秋南巡,内阁拟个章程来”
然后整个紫禁城便像一台上满了弦的弩机,开始有条不紊地转动起来。
最先动起来的是吏部,何慎之,当天下午便把南巡随行官员的名册拟了初稿,从内阁大学士到六部侍郎,从翰林院侍讲学士到都察院御史,密密麻麻写满了三大张纸。
他拟完之后,在值房里反复核了好几遍,把几个年迈体弱的从名单上划掉,又添上几个年轻力壮的。
周毓文嘴里念念有词地,嘀咕着运河沿途的接驾规格和祭告山川的仪程,连晚膳都是在值房里,就着一碗凉粥对付过去的。
接着是户部,户部尚书把沿河各府的粮草清册全部调出来,挨个核算今秋的收成预期和仓储余量。
算到半夜忽然拍案而起,济宁府的存粮比去年少了两成,他连夜拟了一道紧急公文让济宁知府即刻补仓,公文末尾连加了三个“急”字。
工部的人,从尚书到员外郎,没一个敢睡,沿运河的驿道去年有没有修缮、沿途的码头能不能停靠御舟,所有工程进度都要重新核查一遍。
兵部更忙,禁军随行护驾的名册要定,沿途各关隘的布防要调整,猎场上那场刺杀之后赵桓对随行侍卫的挑选格外严苛,每一个名字旁边都用朱笔密密麻麻批满了注。
连太常寺都跟着忙起来,祭祀河神的仪程,要重新演练,乐师们每天在太庙里排练到深夜,编钟的声音穿过重重宫墙,传进后宫,惹得几个妃嫔半夜爬起来问宫女,这是在做什么。
阿珩把这些动静全部看在眼里,他每天早上,照常去御书房旁听议事,赵桓禀报沿途护卫调度时,他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听,听到关键处还会提笔记几个数字;
傍晚照常去演武场,跟霍青崖练剑,竹剑劈在木桩上的闷响一下接一下,霍青崖说他最近的腕力又长了几分;
晚上照常趴在书案前写功课,舆图笔记上的标注越来越密,从北境的关隘换防写到江南的水利工程,每一页都写得端端正正。
但锦瑟有一回给他送药时,看见殿下正对照着江南各府的税赋清册,在舆图上做标记,嘴里念叨着苏州府的稻米产量和杭州府的丝绸税。
林清和是第一个察觉到阿珩不对劲的人。
那天下午,她在书房里帮他整理沈约留的课业,阿珩坐在旁边,翻看一份苏州府呈上来的水利工程折子,忽然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清和,你从苏州坐船到京城,走了多久。”
林清和想了想,说大约二十余日,要看运河的水势,枯水期慢些,丰水期快些。
阿珩“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折子,手指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轻轻敲着,和皇帝批折子时,在扶手上敲手指的节奏一模一样。
过了片刻他忍不住又问:“运河上夜里冷吗。”清和说入了秋便有些凉,河面上的风比岸上大得多,船家夜里摇橹都要披一件厚蓑衣。
阿珩又“嗯”了一声,提起笔在笔记上写了一行字,大约是“多带厚披风”。
清和看着他笔尖下那行极细极小的字,没有问他是写给谁的,只是把整理好的课业轻轻放在他手边,然后继续整理下一份。
阿珩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准备工作都悄无声息地做了。
他先去太医院找了周济之,说我最近有点咳嗽想备些药,周济之给他开了好几剂润肺止咳的方子,又额外配了一整盒药丸,嘱咐他早晚各服一粒,不可间断。
他把药丸收进偏殿的小箱子里,又把方子夹在笔记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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