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知夏 (第1/2页)
陈静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手机盒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看着弟弟熟悉又陌生的脸庞,那些责备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变成一声长叹。
“你……”她声音还有些发哑,“你现在住哪儿?国庆假期结束就高三一模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下午的高铁。”陈默语气平静,“今晚住学校附近的酒店。姐,不用担心我的学习,我有数。”
他说“有数”时的神态太过笃定,笃定到陈静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那个曾经需要她揪着耳朵去上学的弟弟,似乎真的在某个她不知道的瞬间,长大了。
“那你吃饭了没?”陈静抹了把脸,强行切换成姐姐模式,“学校后街新开了家烤鱼,味道还行,姐请你吃个饭吧。”
“哪能让姐破费。”陈默笑了,“我来安排。我知道附近有家私房菜馆,环境和口味都不错。”
他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温知夏,语气自然而尊重,“知夏姐也一起吧,多谢你平时照顾我姐。”
温知夏本想婉拒,但陈静已经挽住了她的胳膊:“知夏,一起去嘛!正好敲这小子一顿,让他乱花钱!”
话虽这么说,陈静眼底却藏着隐隐的骄傲。
温知夏莞尔,轻轻点头:“那就打扰了。”
“知夏姐肯赏脸,是我的荣幸。”
陈默说得自然,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他拉开车门,手掌习惯性地护在车顶边缘,等两人坐定才关上门。
车子驶入一片安静的胡同区,最后停在一处没有任何招牌的黑漆木门前。
陈默上前轻叩门环,节奏短促而特别。
木门无声滑开,穿灰色布衫的中年男人微微躬身,目光在陈默身上短暂停留,随即侧身让开。
里面别有洞天。
绕过影壁,是座修缮雅致的四合院。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刚洒过水,空气里有苔藓和沉香的清冽气味。
包厢临着一方小小的水池,几尾红鲤在昏黄的灯光下游曳。环境私密得近乎幽闭。
陈静下意识拽了拽洗得发白的卫衣袖口,有些局促。
温知夏安静地打量着周遭,目光最后落回陈默身上。
少年站在水墨屏风前,侧脸被灯笼的光勾勒出一道沉静的轮廓。
这里太安静,太昂贵,也太……不合时宜。
不像一个高中生该带姐姐来的地方。
穿素色旗袍的服务员无声递上菜单。陈静翻开硬质的绸面册子,只扫了一眼价目,就像被烫到似的合上,在桌下狠狠踢了陈默一脚,用气声说:“走!”
温知夏的指尖也停在菜单边缘。
陈默仿佛没察觉姐姐的小动作。
他接过菜单,甚至没翻开,直接对候在一旁的服务员开口:
“松鼠桂鱼,蟹粉狮子头,水煮牛肉。,再加一道……江南百花酿豆腐,文思豆腐羹。豆腐羹里不要放香菜。”
他顿了顿,补充道:“给这位女士一杯温水,加一片柠檬就好。”
说完,他才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微微颔首:“麻烦快些,我姐姐饿了。”
服务员训练有素地记下,无声退了出去。
包厢里一时只剩下潺潺的水声。
陈静张了张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陈默,又看看对面的温知夏,终于憋出一句:“你……你怎么知道知夏不吃香菜?还知道她晚上喝茶会失眠?”她越说声音越小,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我没跟你说过这个啊……”
温知夏没有动。
目光落在陈默脸上,带着疑问。
陈默正用热水烫着碗筷,闻言,抬眼看向姐姐:“你真当我每次给你打电话是闲聊啊。”
“之前你说自己煮面误放了香菜,知夏姐一根根往外挑,你事后在电话里跟我抱怨。还有上个月,你说你晚上在宿舍泡浓茶提神,结果知夏姐闻着茶味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课。姐,你这大喇叭,什么事藏得住?”
陈静被他噎住,皱着眉使劲回想,却只记得自己好像确实常在电话里东拉西扯。
也许……真的说过?她对自己粗线条的记忆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逻辑上毫无破绽。
但温知夏端着那杯刚刚送来的、温度恰好的柠檬水,玻璃杯壁传来熨帖的暖意,指尖却有些凉。
这顿饭,陈静起初的局促很快被美食驱散,吃得投入。
温知夏却吃得慢。她教养良好,举止优雅,但心思显然不在菜肴上。
陈默话不多,但每当陈静大大咧咧地谈起学校琐事,或者温知夏偶尔接一两句话时,他总能不着痕迹地接上。
话题偶尔滑向更广阔的领域,比如陈静抱怨专业课里某位教授对宏观经济政策的抨击,陈默也只是听着,不置可否。
直到温知夏轻声说了句“政策传导需要时间,市场有时比理论更敏感”,他才抬起眼,看向她,很淡地笑了笑,说了句:“没错。理论是地图,市场是脚下的路。地图画得再漂亮,也得看路上是冰是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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