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冬夜与归人（2） (第1/2页)

拾魂自己也改造了。它让工程维修型给它腹腔里加装了微型空调系统、通风孔、内壁保温层。不常用的工具被移到了外挂支架上，腾出来的那个空腔，现在是一个标准人体尺寸的密闭保温舱。
　　
　　“请坐进去试试。”拾魂对陈凯瑞说。它说话很慢，像还在学习怎么用嘴巴。陈凯瑞坐进去。舱壁刚好贴着肩膀，膝盖屈起来，可以蜷成一团。通风口有气流，温度恒定，还铺了一层减震垫。“可以。”陈凯瑞站起来，“给我留一个观察孔。”拾魂的光学传感器闪了一下，算是回答。
　　
　　第一批次正式行动的第一天凌晨出发。伪装成民用货柜，经由共同体航线经近地轨道绕行南美，再北上洛杉矶。兵分两路：一路是机械人们“浩浩荡荡”在码头组装，分批编队，假扮美加民用运输公司的运输队，抵达洛杉矶西北侧的台地集结；另一路是陈凯瑞和拾魂及一百名机械人，搭乘“玄鸟”——金帅的座驾，那台特大型智能机器人——直扑近地轨道，绕地球半周后半自由落体再入洛杉矶上空，减速后垂直降落在指定台地。两支队伍将在台地会合，然后从洛杉矶西北侧一个早已废弃的旧入口进入地下城。那个入口是一处美加内战时期留下的备用通道，只有当地老宪兵知道——正好，迈克知道。迈克告诉过陈凯瑞。但陈凯瑞还不知道迈克已经死了。
　　
　　洛杉矶地下城的独立区域里，通往杜邦家族的轨道交通入口处，是便衣的杜邦家族特工把持着。普通城市居民和机器人无法进入，三公里外才是杜邦家族所在的独立地下小镇。小镇中心的十字街喷泉北侧是主要建筑，外观是东正教形制，墙面和屋顶的材料是透亮晶莹的高分子与无机盐合成物，可以随着季节变化色彩，形成不同的街景。
　　
　　伊莎贝拉住在这里的地下一层已经十年了。除了前几年家族在喷泉边召开重大庆典，她都没出来过。家族根本不需要一个嫡系的漂亮后代。家族长老固执地认为，嫡系需要男的传承，即便女的，也应该是相貌不那么好看的，漂亮的应该当作玩物，而不是家族的传承。所以她只配住地下，尽管需要她的血液。
　　
　　今年她还没有走出过地下室。自从被换到更差的房间后，她连地下室透气窗外的天井都看不到了。这一天，卡尔森比以往似乎调高了芯片的阈值，并没有抽血——再抽她会缺血死亡。但他还是完成了他的“作业”。卡尔森离开后，她迅速下床来到关押室的卫生区，打开水龙头，拼命冲洗身体。水流从肩头滑落，她低下头，看着水从身体上流走。水是冷的，但她不觉得冷。她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冲洗结束，她靠在墙上。几个月来，她已经耗尽了活的念头。但房间里没有一样能让她痛快结束的东西。唯一还能支持她的就是：他在哪儿？孩子们在哪儿？没有答案，没有结束的理由。
　　
　　她安静地在床上躺下。食物，今天不需要了。
　　
　　肆·弦与虚轴重庆深地中心，负十八层。
　　
　　皇甫嘉卉出发前，最后一次主持了科考队的理论研讨。全息投影上依然浮现着那个公式：
　　
　　e^(iπ)+1=0
　　
　　“我们已经讲了很多次欧拉恒等式。”她站在投影屏前，没有看向任何人，像在自言自语，“但今天换一种说法。”
　　
　　她调出了一幅弦振动的图。一根琴弦，两端固定，中间在晃动。“这是弦。一维的。振动频率不同，音高不同。这是我们理解宇宙的最小单元——弦理论说，万物都是弦的振动。”
　　
　　然后她在那根弦旁边加了一条虚线，垂直于弦的方向。“如果时间也是弦呢？我们的时间是一根振动的弦，它有实部，也有虚部。实部是时间轴，虚部是垂直于时间的方向。”投影上那根弦开始旋转，一端变虚，一端变实，最后形成一个在三维空间中旋转的螺旋。
　　
　　“张远洋的遗稿里有一句话，我一直记得。”皇甫嘉卉放慢了语速，“他说：‘时间不是一个点，是一条线。但如果时间是一条线，它一定也有另一个方向。’”
　　
　　胡春平的全息投影在会议桌另一端亮起。“虚数i在公式里代表的，就是那个‘另一个方向’。”他说，“当时间轴旋转九十度，到达虚轴，因果律不再成立。过去可以走向未来，未来也可以走向过去。”
　　
　　皇甫嘉卉接过话：“北极科考的目的，就是找到虚轴与实轴的交点。那个点，就是时空可以弯曲的关节。”
　　
　　投影上，琴弦的振动频率开始变化，波峰与波谷互相接近，最后重叠在一起。一个白色的光点出现在重叠的中心。
　　
　　“那个点，可能就在北极。”
　　
　　伍·北极与科考12月中旬，挪威特罗姆瑟地下城。
　　
　　皇甫嘉卉带着科考队到了。
　　
　　地表五十八度，地下城恒温二十二度。她穿着实验服，带着四名“婴儿”研究员，通过地下列车从德国北部来到挪威，然后转乘高速轨道交通进入特罗姆瑟地下城。这是欧洲最北端的共同体地下城，再往北就是美加控制的格陵兰和斯瓦尔巴群岛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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