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神弃之地的规则 (第2/2页)
“苏眠，”江述的眼睛盯着自己的镜像体，嘴里发出指令，“你的任务不是打，是观察。观察五个镜像体的同步复制有没有时间差上的差异，哪个镜像的延时比其他镜像长，哪个的行为模式跟本体有偏差。这些差异可能就是突破口。”
“明白。”
顾北辰面对自己的镜像体，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脏话：“连我盾牌上的刮痕都一模一样，这也太细致了。我左边第三道刮痕是上周被孟刚的鞭子抽出来的，它连那个都有——孟刚打的是我，关它什么事？”
厉长风已经架起了狙击步枪，瞄准镜对准自己的镜像体。镜像体也正用同样的姿势架着同样的枪对准他。两个人的枪口隔着二十米互相对准，姿势一模一样，连瞄准镜的反光角度都分毫不差。“有意思。它连我的瞄准习惯都复制了。我的瞄准点在它左眼上方两毫米，它的瞄准点也在我左眼上方两毫米。”
“别开枪。”江述说，“常规攻击会被同步格挡。抓零点五秒的窗口，在出手的瞬间变节奏。”
他盯着自己镜像体的眼睛，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打法。镜像体复制他的所有行为，但有一个延迟。零点五秒。在这个窗口里，他需要做一个足够快、足够出其不意的动作——快到镜像体来不及在零点五秒内完成同步。他深吸一口气，身体重心微微下沉，右手握紧渊裂，做了一个标准的直刺起手式。镜像体同步做出同样的起手式。然后他出手了，右手的直刺推到一半突然松手，渊裂从右手坠落。镜像体同步松开了手。但江述的左手已经等在了下方，在渊裂落到左手掌心的瞬间，反握刀柄，从下往上斜挑。这一刀的角度和发力方式跟右手的直刺完全不同，是从镜像体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位切入的。镜像体的右手还在完成松刀的动作，它的左手还没来得及接到坠落的刀，零点五秒的延时让它在这一瞬间暴露了一个空当。
渊裂的刀尖划过镜像体的胸口。没有血，镜像体的身体从被切中的位置开始碎裂，裂痕迅速蔓延到全身，然后整个身体化作一片紫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光点没有散开，而是凝聚成一道细细的光束，飞入江述的胸口。一股温热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中炸开，灵力值的上限跳动了一下，从六百零一涨到了六百三十一。百分之五，跟碑文写的一模一样。
“就这样打，”江述说，声音在浮岛上回荡，“假动作诱它同步，在它复制的零点五秒延迟里变节奏打要害。”
宋知夏是第二个得手的。她的打法跟江述不一样。她没有用假动作，而是用速度硬吃了延迟差。她同时拔出双刀，右刀正手劈向镜像体的头部，镜像体同步举刀格挡。但她在右刀劈到一半的时候左刀已经出手了，左刀的出手比右刀晚零点二秒。镜像体在同步格挡右刀的时候，左刀的动作还处在零点五秒的延迟窗口里，没有来得及同步格挡。左刀命中，镜像体碎裂。她的灵力值上限同步提升了百分之五。
厉长风第三个完成了击杀。他的方法最安静。他把狙击步枪从瞄准姿态缓缓放下，枪口垂向地面。镜像体同步放下枪。然后他做了一件镜像体无法复制的事。他停止了呼吸。不是屏住呼吸，是停止呼吸——利用灵力内循环暂时替代外呼吸，持续不超过五秒，但足够让身体进入一种接近静止的状态。镜像体是复制行为的，它会复制呼吸的频率和深度。当厉长风突然停止呼吸进入灵力内循环时，镜像体还在按照之前复制的频率继续呼吸。在它第一次呼气的瞬间，厉长风闪电般重新举枪，扣下扳机。子弹在镜像体完成举枪动作之前穿透了它的头部。零点五秒的呼吸差，就是他创造的机会。
顾北辰的击杀方式最特别。他没有攻击镜像体，他攻击了自己。他把重盾猛地砸向自己的左脚脚背，盾缘砸在脚背护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镜像体同步砸了自己的左脚。但顾北辰砸完之后没有像镜像体那样本能地低头看伤势，而是趁着镜像体低头的零点五秒间隙，盾牌横摆，用盾缘切入了镜像体的颈部。他说这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打法，但脚背上的护甲够厚，实际上只擦破了一层皮。
苏眠是最后一个完成击杀的。她没有战斗天赋，灵力手枪的杀伤力不足以一击毙命。但她有身为医疗兵特有的耐心。她没有主动进攻，而是站在原地观察镜像体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她发现了一个规律：当她注射药剂时，镜像体也会注射。但镜像体的注射动作比她的慢了不止零点五秒，大概有零点八秒。这个延迟差距比其他人的都大。原因她猜到了：医疗动作是后天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不像战斗动作那样已经刻进了本能里。镜像体对后天训练动作的复制延迟更大。她抓住这个延迟窗口，在给自己注射了一支镇定剂之后，在镜像体还在完成注射动作的瞬间，拔枪射击。灵力光束穿透了镜像体的头部。
五个镜像体全部击杀，用时二十一秒。
浮岛中央的石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碑面上的符文重新排列，显示出新的文字：第一试炼通过。通往第二浮岛的石板路已激活。前方试炼将逐步增加复杂度，请做好准备。
五个人各自感受着灵力上限提升百分之五带来的变化。但江述没有沉浸在这个短暂的正反馈里。他蹲在石碑旁边，把背面那行小字重新看了一遍。厉长风刚才念的那段文字末尾，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小到在战斗之前因为石碑光芒的干扰几乎看不清。
“警告：试炼失败导致的认知混乱，与副本内的环境灵力成分叠加后，将永久改变挑战者的记忆结构。具体表现为无法区分真实记忆与副本植入的虚假记忆。”
江述把这行字默读了两遍，然后站起来，把它同步给了所有人。
浮岛上安静了几秒。每个人都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不是暂时的幻觉，不是能用净化药剂洗掉的精神污染。是永久的、不可逆的记忆结构改变。你在副本里看到的东西会混进你真实的记忆里，到头来你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发生过的、哪些是副本塞给你的。这种后果，比死亡更可怕。
顾北辰把重盾从地上拔起来，盾缘上还残留着砸自己脚背时沾上的碎石屑。他咧嘴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粗糙的韧劲：“那就别失败呗。十二块浮岛，一块一块打过去。我还没见过第十二块浮岛上有什么，不能被自己的脑子先吓退了。”
厉长风把狙击步枪背回背上。他在转身走向石板路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碰了一下枪托底部那行刻字，然后收回手，对江述说：“第二块浮岛，走吧。”
石板路在浮岛边缘亮起，淡紫色的符文一路向虚空中延伸，通往前方更远处被迷雾笼罩的第二块浮岛。江述走在最前面，脑子里已经在预加载第二块浮岛的情报。第一块浮岛是镜像试炼，核心机制是自我认知。按照副本的一般设计规律，越往后越难，机制会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危险。而且神弃之地有一个他不知道的变量——他自己的天赋面板在这里不再能像之前那样提供完整的信息覆盖，部分情报需要进入关卡之后才能解锁。这意味着他不能像以前那样提前把所有隐藏规则都摸透再动手，每进一块新浮岛，都有一个短暂的、必须在战斗中边打边收集情报的盲区。
五个人踩上石板路，脚下的符文依次亮起。头顶的紫色迷雾翻涌得更剧烈了。第一块浮岛的石碑在他们离开后缓缓暗下来，紫色的符文光逐渐消退，整块浮岛像一艘无人看守的孤舟，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等待着下一批挑战者的到来，或者永远不会再有人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