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股神的谨慎 (第1/2页)
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
沃伦·巴菲特准时在早晨六点四十分醒来。这是他保持了多年的习惯。
洗漱完毕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下楼吃那顿由麦当劳或者DairyQUeen组成的固定早餐,而是破例在书房里打开了那台他极少使用的电脑。
原因是,就在刚刚,他的几位老朋友——包括比尔·盖茨在内的几位知根知底的商界领袖,在电话里用罕见的带点惊慌的语气,向他提到了彭博社刚刚发布的一篇报告,他们对此忧心忡忡。
巴菲特找到了那份PDF,看了一眼标题,然后一页一页地仔细阅读了一遍。
他那双看了一辈子资产负债表的眼睛,就像一台高精度的X光机,自动过滤掉了报告里那些充满煽动性的修辞,直击最核心的数字。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巴菲特看完了最后一页,然后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对他而言,部分细节当然是不足以确定,但逻辑和数字的量级他能看出来的没错的。
这是一份残忍的剖析报告。它抛出了一个耸人听闻的结论,即花旗可能已经实质性资不抵债。它同时揭示了一个事实:花旗集团的资产负债表,在雷曼破产创造出的真实市价面前,已经失去了最后的遮羞布。
巴菲特在脑海中快速重构了一下整个金融系统的多米诺骨牌模型。
花旗和雷曼全然不同。花旗的业务可以说完完全全涵盖了各个金融领域,最重要的一部分是商业银行,是全美支付清算的核心。
如果这份报告里的逻辑被市场广泛认可(而这几乎是必然的,因为数字不会撒谎)那么今天开盘后,花旗将面临史无前例的信任危机。
而这,直接撼动了他在周六与拜伦·特罗特达成那笔高盛五十亿注资口头协议时的两个核心假设。
第一个疑虑:高盛的资产负债表,真的如他想象中那么干净吗?
巴菲特一直认为高盛是华尔街风控最严密的机构。但这份报告向他展示了一种令人不安的行业常态:资产幻想计价和表外流动性看跌期权在大型金融机构中是普遍存在的。
如果连花旗这种拥有庞大零售存款基础的巨无霸,都在表里表外藏了那么多足以致命的毒药,玩弄那些会计游戏,那么一直游离在传统监管之外、完全靠高杠杆和复杂衍生品运转的高盛,它的账本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类似的东西?
“退潮的时候,才知道谁在裸泳。”巴菲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自己的这句话。
花旗的裸奔已经被证明了。
他现在不敢确定,高盛到底是穿着救生衣还是同样赤身裸体。
第二个疑虑,也是更致命的:政府的救市节奏,还来得及吗?
昨天,他之所以敢和高盛谈那笔交易,最大的底气在于他判断汉克·保尔森和本·伯南克一定会出手。他在密切关注保尔森推动那个规模庞大的TARP法案的进度。
但现在情况变了。
花旗的突然暴雷,就像是给原本就已经重病缠身的金融系统又注射了一剂剧毒。
这种级别的危机加速,会产生两个可怕的后果:
第一,危机的传染速度可能远远超过政府决策的速度。
即使美联储愿意提供流动性,但如果市场恐慌到了极点,导致资产价格发生螺旋式的崩塌式下跌,高盛即使原本是健康的,也会在流动性枯竭和资产连续减值的双重打击下陷入绝境。
第二,政治风险。
保尔森那个7000亿的法案本来就极具争议。现在花旗爆出这么大的丑闻,虽然有可能促进法案的通过,但也有负面风险:国会山那些为了选举焦头烂额的政客们,怎么可能痛快地把纳税人的钱塞进这群华尔街骗子的口袋里?
如果法案在国会受阻,或者被大幅拖延……
更糟糕的是,如果高盛在未来为了续命,被迫与政府进行极其深度的绑定(比如接受政府的注资甚至干预),那么他伯克希尔的这笔私人投资,就很可能面临政治上的不确定性。
在民粹主义高涨的时候,华盛顿的政客为了平息众怒,随时可能出台损害优先股股东利益的条款。
巴菲特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变量。
毕竟他要投的是五十亿,可不是五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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