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格林伯格的来电 (第2/2页)
"别人管理的方式,通常不会让你满意。"
格林伯格喝了一口什么东西——这次听起来像是威士忌,而不是茶。
"你在贝尔斯登上赚了钱,没人来找你麻烦。因为那时候你还小,小到不值得任何人费心。"
"你在石油上赚了钱,开始有人注意你了。但还在'有趣的年轻人'的范畴里。"
"但如果接下来,如果你赚的钱又比之前的多一个数量级——"
格林伯格的声音降低了半度。
"你会变成一个靶子。一个非常大的、非常显眼的、所有人都想往上面射箭的靶子。"
"国会会找你的麻烦。SEC会找你的麻烦。媒体会把你从'先知'变成'秃鹫'。大众会憎恨你。而现任政府——如果他们觉得你的存在威胁到了他们的救市计划——"
老人停了一下。
"他们有很多种让你不好过的办法。有些合法,有些不那么合法。"
"在那种时刻,LanCe,你需要的不只是律师和离岸账户。你需要朋友。在华盛顿的朋友。"
"而华盛顿的朋友,和华尔街的朋友不一样。华尔街的朋友是用钱买的。华盛顿的朋友,是用..."
他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一个精确的词。
"...用彼此需要来交换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陆泽没有立刻回应格林伯格的这段话。他在老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理解了全部。
他在评估。
不是评估要不要去见古尔斯比。这个答案在格林伯格说出"芝加哥"的那一秒就已经确定了。
他在评估的是另一件事:奥巴马的团队此刻有多需要他,以及他能从这种"需要"中换到多少。
2008年7月下旬。距离大选不到四个月。
麦凯恩和奥巴马的民调差距在三到五个百分点之间。不大。在美国大选的历史上,这个差距在最后冲刺阶段被逆转的案例不止一两个。
奥巴马的优势在于"变革"的叙事和年轻选民的热情。劣势在于经济政策的具体性不足——他的竞选纲领里关于金融监管和经济复苏的部分,被共和党攻击为"空洞的口号"。
目前的奥巴马团队还对经济形势的走向没有什么预料,其竞选团队中负责经济的以古尔斯比这样的学院派为主。
所以他们有充足的动机去通过“场内的人”来了解经济状况。而陆泽和远星恰巧是目前华尔街热度最高的那个。
信息差在选举中带来的效益是巨大的。
但反过来,
陆泽也需要奥巴马。
不是现在。是将来。
格林伯格说得对。当你赚到某个数字以上,钱就不再是钱了。它变成了靶子。而在那个时刻,能保护你的不是瑞士银行的账户,是白宫的电话号码。
"什么时候?"陆泽开口了。
"古尔斯比下周在纽约有一个公开的学术活动。芝加哥大学校友会的什么东西。他可以在活动前后抽出两个小时。"
"地点?"
"我的庄园。格林威治。"
格林伯格说,"这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酒店登记记录,没有公共场所的监控摄像头,没有任何第三方能把你们两个人的名字放在同一个地点的同一个时间段里。"
"你会在场吗?"
"我会在隔壁房间喝我的威士忌。"
格林伯格说,"你们聊你们的。如果你们需要我,来敲门。如果不需要,当我不存在。"
陆泽想了一下。
"纳撒尼尔。"
"嗯?"
"有一件事我想确认。"
"说。"
"古尔斯比来见我,是以什么身份?"
这个问题听起来简单,但格林伯格太老了,太精了。他立刻听出了这个问题背后真正在问的东西——
古尔斯比是代表奥巴马来的,还是代表他自己来的?
如果是代表奥巴马,那说明奥巴马本人知道这次会面,并且授权了。这意味着奥巴马已经把陆泽列入了他的"需要争取的人"名单。陆泽的议价权就很高。
如果只是代表他自己,那可能只是一个学术界出身的经济顾问的个人好奇心,想见见这个让华尔街震动的年轻人。这种会面的政治含金量就低得多。
"好问题。"格林伯格说。
他停了大约两秒。
"据我了解——注意,这是通过两层中间人得到的信息,准确度你自己判断。古尔斯比在提出这个会面请求之前,和芝加哥那边通过了气。"
"通过了气"。
又是一个在政治密码本里有特定含义的短语。
它意味着:上面知道,但没有正式授权。如果事情顺利,上面会承认;如果事情不顺利,上面可以否认知情。
这是政治试探的标准操作模式。
"明白了。"陆泽说。
"那你去不去?"
陆泽看着窗外。七月下旬的纽约午后,阳光依然很强烈。
远处的建筑在热浪中微微颤动,像是这座城市的实体结构也在某种看不见的压力下开始变形。
"去。"
"好。"
格林伯格的声音里那种笑意又回来了。
"下周三。下午两点。我让管家给你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