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一天 (第2/2页)
但到了中午,评论的调性开始出现分化。
早上的评论几乎一边倒地偏向恐慌——"Walker又出手了""金融股还能跌多少""这是不是贝尔斯登的重演"。这种调性在上午推动了卖盘,加速了下跌。
但到了中午,另一种声音开始冒头了。
一个来自某大型券商的策略师在午间节目上说了一段话,语气很平稳:"远星的信提出了一些值得关注的问题,但我认为市场反应可能过度了。
信里说的那些风险——商业地产、Level3、短期融资——这些不是新信息。市场在过去几个月里已经对这些问题做过充分的定价。一封对冲基金的公开信不应该改变基本面的判断。"
他停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而且,我想提醒大家注意一个事实:远星资本自身在金融板块上持有大量空头仓位。他们发布这封信的动机,是值得商榷的。"
这段话在IB上被迅速传播。
它的效果不是立竿见影的——标普没有因为这段话马上反弹。但它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它给了那些想要不卖的人一个理由。
在恐慌的市场里,大部分人其实不想卖。
卖意味着承认自己之前的判断是错的,意味着锁定亏损,意味着在最低点交出筹码。
没有人喜欢做这些事。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一个听起来足够专业、足够有权威性的声音告诉他们"不用慌"。
那个策略师提供了这个理由。
下午一点。
跌势开始放缓了。
原油在跌了将近百分之二之后企稳了,甚至出现了一些小规模的买盘。金融板块还在跌,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标普在跌了百分之一左右的位置上横住了,不再往下走。
林涛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卖盘在衰竭。该卖的人上午已经卖完了,剩下的人在观望。
VIX也不再往上走了。恐慌的第一波冲击正在被市场吸收。
下午两点。三点。
标普在窄幅区间里来回磨。跌幅维持在百分之一左右,既没有扩大也没有收窄。
金融板块同样如此。雷曼的跌幅稳定在百分之九到百分之十之间,不再恶化,但也没有反弹的迹象。
整个市场进入了一种僵持状态。多空双方都不再主动出击,只是在各自的阵地上对峙。
CNBC的报道频率也降下来了。同样的画面、同样的数据、同样的分析已经被翻来覆去地播了一整天,观众开始疲劳了。
下午的节目里出现了越来越多"冷静分析"类的嘉宾,他们的措辞越来越倾向于"反应过度"和"不必恐慌"。
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下午三点左右,标普甚至试探性地往上走了一点点。
不到半个百分点,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就回落了,但那个方向——哪怕只是持续了十分钟的方向——说明有人开始抄底了。
下午四点。收盘。
标普收跌不到百分之一。原油跌了不到百分之二。雷曼跌了百分之十,是全天表现最差的大型金融股。VIX涨了百分之十,但绝对水平仍然在可控范围内。
如果把今天的走势画成一条曲线,它的形状是:开盘急跌,上午持续下行,中午企稳,下午横盘,尾盘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崩盘。不是恐慌。甚至算不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暴跌日"。
它更像是市场在被人扇了一个耳光之后的反应——先是懵了一下,然后疼了一阵,然后开始摸自己的脸,确认没有骨折,最后慢慢站直身子,对自己说:也许没那么严重。
收盘之后,交易室里安静下来了。
马特在做收盘后的风控核对,林涛还在看盘后数据,伊莎贝拉关掉了CNBC的窗口。
林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犹豫了一下,走到主办公室门口。门是虚掩的。他敲了两下。
"进来。"
陆泽坐在桌后面,面前的屏幕开着,但他的视线不在屏幕上。他看起来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被敲门声拉了回来。
"收盘了,"
林涛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开口。
"标普跌了不到一个点,雷曼跌了百分之十。下午跌幅在收窄,尾盘有人开始抄底。CNBC下午的基调已经在往'反应过度'的方向转了。"
他停了一下。
"明天可能会反弹。"
陆泽看着他,依旧是那种平静的、毫无波澜的样子。
他说:"这不重要。"
林涛等着他继续说。
但陆泽没有继续。他把视线转回了屏幕。
林涛在门口站了一秒,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出去。他把门带上的时候,听到办公室里没有任何声音。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
"这不重要"是什么意思?
是说今天的跌幅不重要?还是说明天的反弹不重要?还是说市场对公开信的反应本身——不管是跌还是涨——都不重要?
林涛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不过他已经习惯老板的风格了。他总感觉老板在下一盘大棋,但他没有证据。
先下班吧,明天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