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长长久久 (第2/2页)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头咆哮的“大猩猩”。看着他手里燃烧的雪茄,看着他因为极度狂躁和隐秘的恐惧而充血的眼球。
就像是在看一具已经挂在绞刑架上、却还在努力对刽子手咆哮的尸体。
足足过了三秒钟。
陆泽微微点头,举起了手里的酒杯,做了一个极其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敬酒动作。
“当然,富尔德先生。”
陆泽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祝雷曼的一百五十八年,长长久久。”
富尔德冷哼一声,猛地转过身,大步离开了。
他的背影依然挺直,步伐依然有力,但他握着威士忌杯的那只手,指关节已经白得像骨头。
没有人追上去。
弦乐四重奏恰好在这个时刻进入了一段极其轻柔的慢板,像是在为一场刚刚结束的小型地震做善后的抚慰。
保尔森看着富尔德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过了一会儿,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完了。"
保尔森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自己还不知道,但他完了。一个CEO在公开场合失控到这种程度,说明他内心的恐惧已经完全压过了理智。"
埃因霍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上那两滴已经被擦掉的酒渍痕迹,什么都没说。
陆泽站在原地,目光从富尔德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旁边展柜里那具法老石棺的面孔上。
三千年前的工匠,在石棺上刻下了法老永恒不朽的祝福。
三千年后,那具石棺躺在纽约第五大道的一间博物馆里,被荧光灯照着,被游客拍照,被用来充当华尔街慈善晚宴的背景装饰。
"来。"
保尔森的声音把陆泽从那种短暂的凝视中拉回来。
保尔森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没有喝过的红酒,看着陆泽和埃因霍恩。
"我不知道今晚之后,我们三个还有没有机会,在这种场合,这么安静地站在一起聊天。"
保尔森的语气里有一种极其罕见的、不属于华尔街的温度。
"接下来的几个月,会非常不平静。"
他把酒杯举起来,高度不高,只是微微抬起,到胸口的位置。
"敬这个夏天。"
埃因霍恩举起他的苏打水。
三个杯子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声音很小,小到在弦乐四重奏的旋律里几乎听不到。
但那个极其微弱的、玻璃碰撞玻璃的清脆声响,在他们三个人之间,像是某种只有猎人才能听懂的暗号。
保尔森喝了一小口红酒。
埃因霍恩喝了一口苏打水。
陆泽把那杯香槟举到唇边,停了一秒,然后放下了。
他还是没有喝。
"我不喝香槟。"他说。
保尔森看着他,等了一下。
"等雷曼的追悼会那天,我请你们喝波本。"
陆泽说完这句话,把那杯香槟放回了展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