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谣传鬼魅惑行人 (第1/2页)
“因为沈七娘不会原谅她。她杀了她父亲,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不管为了谁,她杀了她父亲。沈七娘不会原谅她。我不想让沈七娘为难。”
萧烟看着她,目光沉而静。
他伸出手把她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拢到耳后。
手凉凉的,指腹有薄茧,划过她的耳廓,很轻。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没有躲。
“上官姑娘。”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她的影子,很小,很清晰。
“苏娘子的事,我来处理。”
她摇了摇头。
“不是你的案子,是我的案子。苏娘子是我父亲的朋友,是我父亲的托付。她做的事我负责。沈七娘那边,我会跟她说。”
“你怎么说?”
“实话实说。她杀了沈大江,她是凶手。但她是我父亲的托付。我不能抓她,也不会抓她。沈七娘要抓她,我不拦。沈七娘要杀她,我也不拦。这是我欠沈七娘的。”
萧烟没有再说话。
他收回手转身走进雨里。
上官楼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雨丝细细密密的,她的头发湿透了,衣裳湿透了。
她不觉得冷,她只觉得很累。
第二天一早,上官楼去找了沈七娘。
沈七娘在后院磨刀,横刀搁在磨刀石上,她双手握着刀柄一下一下地推。
刀刃在磨刀石上发出嚯嚯的声响。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上官楼,手上的动作停了。
“七娘,苏娘子的事,我查到了。”
沈七娘放下刀站起来。
上官楼把那些信从袖中取出来递给她。
沈七娘接过信一封一封地看。
从出生看到天宝八载,从“楼儿出生了”看到“我快要死了”。
她看完最后一封,把信还给上官楼。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她的手在抖。
“她是我父亲的朋友。”
上官楼把信收进袖中。
“她替我父亲守了我六年。她杀你父亲,是为了灭口,也是为了清理门户。你父亲是她的同伙,帮她偷珍珠,帮她杀人。她知道得太多了,她不能留。”
沈七娘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骨节咔咔地响。
“七娘,苏娘子跑了,珍珠也跑了。你恨我吗?”
沈七娘看着她,眼泪涌了出来。
“我不恨你,我恨她。”
上官楼伸出手握住她的拳头,沈七娘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她扑进上官楼怀里,哭了出来。
哭声很闷,闷在她的肩窝里,闷在她的衣裳上。
上官楼抱着她,用手拍着她的后背。
沈七娘哭了很久,哭到没有力气了,哭到声音哑了。
她从上官楼怀里直起身,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
“上官姑娘,苏娘子跑了,珍珠没了,我父亲的案子结不了。”
“结得了,苏娘子认罪了,珍珠的去向查清了,案子可以结。”
“凶手在逃,怎么结?”
“在逃也是在逃。案卷上写明‘凶手苏婉在逃,珍珠下落不明’。案子结了,等凶手抓到再补。”
沈七娘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
“上官姑娘,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么说话,你以前不抓到凶手不会结案。”
上官楼点了点头:“我变了,以前是我一个人查案,现在不是了。我不能让那么多人陪我耗着。苏娘子跑了,珍珠没了。我耗一年,她跑一年。我耗十年,她跑十年。我等不了那么久,你也等不了。”
沈七娘没有说话。
上官楼转身走出了后院。
沈大江的案子在五月初结了。
案卷上写着“凶手苏婉,在逃。十二颗珍珠,下落不明。”
大理寺的人来提案卷的时候翻了两页,问了一句“凶手抓到了吗”,萧烟说“没有”。
那人又翻了两页,合上案卷走了。
萧烟站在正房门口看着那人走出六处的大门,转过身走回桌案前坐下来。
他拿起笔在案卷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天宝十五载五月初三,六处萧烟呈”。
他放下笔。
上官楼站在旁边看着他写的那行字。
他的字很好看,端正有力,一笔一划都写得极其认真。
她想起他写的那封给太子的信,想起他写的那份给皇帝的奏章,想起他写在案卷末尾的那些话。
他的字跟她父亲的字不一样,她父亲的字清秀,他的字刚硬。
但她都喜欢。
“上官姑娘。”他叫她。
她看着他。
“苏娘子的事,你真的不查了?”
“查,但不是现在。现在查不到她,她跑到海外去了。等她回来,再查。”
“她要是永远不回来呢?”
“她会回来的。她在长安有铺子,有朋友,有放不下的人。她会回来的。”
萧烟看着她,目光沉而静。
他点了一下头。
窗外天晴了。
雨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案上,落在案卷上,落在萧烟的手上。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她看了很久,久到他把手缩回了袖中。
她收回目光。
想起那只荷包,苏娘子的荷包,绣着兰花,边角绣着一个“苏”字。
她把荷包收在了药箱的最底层,跟父亲的信放在一起。
扬州下着雨。
苏娘子站在码头上,穿着一身青布衣裙,头上戴着斗笠,看不清她的脸。
她的手里提着一只木箱子,箱子很沉,她的左腿拖行,走路一瘸一拐的。
码头上的船夫看着她走过来,问了一句“客官去哪”,她说“出海”。
船夫把她扶上船,木箱子放在船头。
船解了缆绳,撑离了码头。
苏娘子站在船头回过头看着扬州城。
雨中的扬州城灰蒙蒙的,白墙黑瓦,小桥流水,像一幅水墨画。
她看了很久,久到船已经驶出了运河,进了长江。
扬州城看不见了,她的目光还在那个方向。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信封是白色的,没有署名,封口用火漆封着。
她没有拆开,只是把它攥在手心里。
信是上官云起写给她的,最后一封,天宝八载七月的那封。
她没有打开看。
她知道信上写着什么,上官云起在信里写——“婉儿,楼儿托付给你了。你替我看好她。”
她没有看好她。
她让她查了那么多案子,让她经历了那么多危险,让她在验尸房的白石台上睡了那么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