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重新开工 (第1/2页)
(五千八百字大章~)
一九九一年四月五日,傍晚。
上野恩赐公园里的樱花已经落了大半。
风从不忍池上吹过来,将水面搅出了一层层细碎的波纹,也把道路两侧残留的花瓣卷到了水上音乐堂的台阶下面。
离东京都知事选举正式投票只剩下两天了,磯村尚德今天的行程从早上七点便已经开始,先后经过了练马、丰岛和台东,然后最后一场演讲被安排在了这里。
水上音乐堂的入口处只挂着一条白底黑字的横幅。
【让完成工作的人按时得到报酬】
旁边没有太多华丽的竞选口号,只竖着几块写有磯村姓名的看板。穿着白色夹克的竞选工作人员站在入口两侧,引导陆续到场的人进入观众席,又将印着政策摘要的传单一份份递过去。
场内的一千余个座位已经坐满了大半。
独立劳工互助会的二百三十名老会员被安排在最靠近舞台的位置。他们身上穿着深蓝色工装,胸口只别着一块写有姓名和工种的布牌。
有人负责绑钢筋,有人做混凝土浇筑,也有人会操作挖掘机和起重设备。
半年以前,他们当中很多人还挤在上野公园的桥洞下面,衣服上满是泥水,等着山田把西园寺发下来的欠薪现金分到自己手里。
如今他们依旧称不上体面。
工装袖口会有洗不掉的水泥痕迹,粗糙的手掌上也布满裂口,可每个人的头发都收拾得很整齐,脚上的工作鞋也擦过一遍。几个人是下班后直接从工地赶来的,腰间甚至还挂着卷尺和手套。
坐在他们后面的,是家属、中小建设会社的经营者、公明党与民社党地方组织动员来的支持者,以及一些听到消息后临时赶来的普通市民。
几家电视台在舞台前方架好了摄像机。
《读卖新闻》和《朝日新闻》的记者占据了靠近通道的位置,经济类报纸的人则在寻找现场的会社经营者,提前询问他们对融资计划和工程款结算的看法。
西园寺集团公开支持磯村的消息已经开始流传,今天来到这里的记者,至少有一半都在等待他亲口确认。
傍晚六点整,主持人走上舞台,简单介绍了今天演说会的主题。几名来自公明党和民社党地方组织的负责人先后致辞,内容大多围绕中小企业经营和失业问题,台下虽然也有人鼓掌,气氛却始终算不上热烈。
直到主持人念出独立劳工互助会的名字,观众席前方那二百三十名工人才明显有了反应。
山田从座位上站起来,顺手将夹克下摆拉平。他没有换上西装,仍穿着平时出入工地的深色夹克,只在里面加了一件白衬衫。走上舞台时,他还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像是想从那些熟悉的面孔里找一点底气。
“各位,我不太会演讲。”
他站到麦克风前,说完以后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前排立即有人喊道:
“山田大哥骂人不是挺会的吗?”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
山田也不恼,伸手指了指说话的人。
“所以今天要是讲得不好,等会儿我就先骂他。”
笑声更大了些,原本略显拘谨的气氛也终于松了下来。
山田等了片刻,才重新握住麦克风。他显然没有准备过什么正规的演讲稿,开口时偶尔还会停下来寻找合适的词,可他说的每件事,前排的人都亲身经历过。
“这里很多人都认识我。以前我就是个管分包的小工头,平时负责催进度、点人数,谁迟到就骂谁,谁偷懒也骂谁。”
“可是在去年九月,我连骂人的工作都没了。”
他朝观众席前方看去。
“我们原来的会社倒了。社长从楼上跳了下去,银行把账户全部冻结了,已经完成的工程又没人结算,大家干了几个月的工资也跟着一起没了。”
刚才还在笑的工人逐渐安静下来。
“那段时间,我们这些人就住在这座公园的桥下面。有人欠了几个月房租,有人的家属还躺在医院里,家里等着交钱。”
“我们去找原来的工会,工会让我们继续等;去找银行,银行说账户已经冻结,让我们去找会社负责人。”
山田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可是社长都已经死了,我们还能找谁?”
前排没有人回答。
音乐堂外传来的风声一时变得格外清楚。
山田看着那些和自己一起熬过那段日子的人,声音也慢慢沉了下来。
“后来,西园寺家的人来了。他们拿到会社留下的欠薪底单,把名字、工期和应发金额重新核对了一遍,再把钱一份份交到我们手里。”
“那笔钱没办法补回所有欠薪,可至少有人能先把房租交上,有人能给家里买药,也有人终于敢坐车回去见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独立劳工互助会,就是在那一天成立的。”
山田把手伸进夹克内侧,从里面取出一个边角已经磨软的浅黄色信封。
“这是我上个月的工资袋。”
他将信封举到胸前。
“互助会的人每月十五日领工资。遇到休息日就提前发,外面写多少,里面就是多少。真少了一日元,你们都可以拿着工资袋来堵我家的门。”
前排立即有人高声说道:
“到现在还没给过我们机会!”
工人们又笑了起来。有人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工资袋举过头顶,旁边的人见状也纷纷照做。
很快,一排排浅黄色信封出现在观众席前方。
记者席上的人最初还有些意外,随即纷纷举起相机。密集的快门声持续了好一会儿,几台电视摄像机也将镜头转向了那些穿着工装的劳动者。
山田没有催促,等记者拍得差不多了,才收回自己的工资袋。
“我听不懂什么国际文化都市,也不知道二十一世纪的东京应该是什么样子。”
“那些事情当然有人会去考虑,可是我们这些人每天最先考虑的,还是明天有没有工做,这个月的工资能不能按时发下来。”
“东京都拨出了工程款,会社也完成了施工,实际干活的人就应该拿到自己的钱。总包经营出了问题,可以去跟银行谈,也可以进行重组,可下面这些按时完成工作的人不该陪着他们一起断粮。”
他说到这里,转过身,看向舞台一侧。
“所以我们今天来到这里,想请磯村先生当着大家的面回答一件事。”
山田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如果您当上东京都知事,东京都发出去的工程,真正干活的人,能不能按时拿到钱?”
这一次,掌声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响了起来。
最初只是前排的互助会会员,随后坐在后面的家属和会社经营者也陆续抬起了手。掌声沿着一排排座位向后扩散,很快盖过了音乐堂外的风声。
主持人重新登台时,不得不等了几秒,才在仍未完全平息的掌声中提高声音。
“接下来有请东京都知事候选人——磯村尚德先生!”
音乐随之响起。
磯村从舞台侧面走了出来,却没有立即走向麦克风,而是先来到山田面前,双手握住了他的手。
“山田先生,辛苦了。”
山田点了点头,将位置让给他。
磯村随后面向观众席最前方,朝那些仍举着工资袋的工人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走到麦克风前。
磯村走到麦克风前,没有立即翻开讲稿。
他在NHK工作多年,知道摄影机什么时候正在寻找表情,也知道一段话应该停在哪里,才能让现场的人真正听进去。可他此刻最先看的仍然是观众席前方,那些穿着深蓝色工装、手中还拿着工资袋的人。
“山田先生刚才问了我一个问题。”
磯村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整座音乐堂。
“东京都发出去的工程,真正干活的人,能不能按时拿到钱?”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我的回答是,当然应该能。”
前排很快响起掌声。
磯村没有急着接下去,等那阵声音稍稍落下,才继续说道:
“可东京现在的情况,显然还没有做到这一点。”
“一个月前,我收到了一封来自江东区的信。”
“写信的是一家下水道施工会社的社长,他手下有二十七名员工。会社负责的部分已经完工,验收也通过了,东京都的预算早已拨出,可总承包会社在其他项目上出现亏损,就将本来应该支付给他们的工程款拿去填补了别处的债务。”
“工人等着领工资,材料商等着结账,银行却在这个时候要求他们追加抵押。”
磯村从讲台上拿起那封经过隐去姓名处理的信。
“这位社长已经把自己的住宅押了进去。”
“可他在信里告诉我,即便做到这个地步,会社也只能再维持一个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